上了君山,首先要去看的必然是斑竹。刘禹锡《潇湘》一曲,借咏斑竹以寄怀古之幽思,哀婉幽怨,思绪缠绵。
斑竹枝,
斑竹枝,
泪痕点点寄相思。
楚客欲听瑶瑟怨,
潇湘深夜月明时。
斑竹即湘妃竹,讲述的是一个家喻户晓的古老传说。相传舜王南巡,客死苍梧,舜的
二位妃子娥皇、女英,明知舜王已死,不可再见,却执著地南下寻找,哭啼极哀,泪染于竹,最后寻夫不见,投水自尽,以身相殉。而斑斑泪痕,便永远染在了竹子上,这就是今天的"斑竹"。
泪洒竹林自投湘江的那一段传说,的确是斑竹受人喜爱的原因。
斑竹的神秘皆着对二妃的敬仰,让我加快了步履。翻过一道山冈,走过葱郁茶林,这美丽的传说便跃于眼帘。
二妃墓简陋极了,除了一个不高的石碑上刻着"二妃墓"三个字以外,几乎荒冢一堆。"湘水流,湘水流,九疑云物至今愁。君问二妃何处所?零陵香草露中秋。"刘禹锡早已感叹了这儿的苍凉。
这时,你不得不注意的是拥簇在二妃墓周围的竹林。
竹杆纤细,也不高。乍一看,显得极普通。但是,当走近时,立刻就被吸引住了。
只见略带黄色的竹杆青皮上,散布着大大小小的黑色斑点,那黑点的颜色不深,有些朦朦胧胧的,极像溅在宣纸上慢慢浸渍的墨痕。把它比作美丽忠贞的娥皇、女英的眼泪,真是一唱三叹,凄美极了!
《九歌,湘君》中湘夫人盼望湘君归来有这样的嗟叹:"望夫君兮未来,吹参差兮谁思"、"杨灵兮未极,女婵嫒兮为余太息"。形象的刻画出怨妇盼夫归的哀伤。
伴随着怨妇的,是中国女人永远也流不完的眼泪。
斑竹确是神奇,仅生长在二妃墓的周围,据说移栽出去即无斑痕。这样,斑竹上的斑痕自然而然就成了二妃永远也流不完的浊泪。
斑竹上的斑痕是怎样形成了,至今没有科学的结论。我想,或许是人们不愿去揭示它,而让这个传说永远神秘,永远美丽。
这使我想到另一个问题:到底是二妃的香魂埋葬在这里有了斑竹,还是这里原始就有斑竹,而人们依据传说在此立二妃墓。这也是人们不愿考证的吧。
与二妃墓的凄凉形成鲜明的的对照,二妃祠里的贡奉奢华,香火旺盛,参拜的人熙熙攘攘。形成一个主格调——歌颂二妃的贞节。
二妃祠里的香火,延绵至今,这种褒扬女性没有自我、守活寡的传统意识也延绵着。
传统美德依然生根于善男信女的头脑,我想起了另一位人们臆造出来的妇道形象——神女幻化而成的神女峰,巫山女神至今屹立在长江在峡,千百年来过往的人们都是一种由衷的敬佩。直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一位有灵有血的女子的一首诗,将她击得粉碎:,,,在众多挥舞的手帕中,一只小手突然停在了空中,与其在岩上空等千年,不如在爱人胸膛上痛哭一晚。
中国古代的女子,传记流传的,大体有两种,一为红颜祸水误君亡国如妲已褒姒,而另一种深为提倡广为流传的这种立在贞节牌坊的血性女子了。
我开始觉得,神州男人眼中的这种抹杀人性的血性与忠贞,就是将好女人的标准定型为守寡或守活寡的节妇。这似乎太残酷和荒唐了,至少也是苛刻。
我不想说得太多了。
我很遗憾,下午就得赶回程的火车。古人说:相思所寄,惟斑竹之"泪痕";哀音所传,惟夜寒之"瑶瑟","楚客欲听瑶瑟怨,潇湘深夜月明时",那月下的情景,又是怎样的凄婉绕肠如诉如泣呢。
二妃墓面向着长江,似乎是依然等待着归人。
斑竹依然生长着,二妃的泪依然流着,我不知她们的泪是为谁流,为舜,还是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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