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到达苍南县某镇还有二十公里的时候,苍南朋友接到电话,他的父亲过世了。就在刚才。
我,无言地责备他。为什么,三天前,不说父亲的病情。我们可以推迟的。他抹去眼角的泪水,平静的说,您,你们是我的客户,客户就是我的上帝。在你们前面,家事是第二位的。
能不能,允许我们,也算是专程来出席你家的葬礼?他同意了。
上午,送葬的车队出发了。小车,大车,装着棺材的车,载着巨大花圈的车,缓缓地,驰向一个公墓所在地。
公墓在一个小山坡上,形成了一层一层的台阶。与其它建筑物台阶不同的是,每个台阶的正面,都设计成成双成对,也有成单的,高达一米多的墓门形状。朋友的母亲,早已经在其中的一个位置安息了。今天,我的朋友,要把他的父亲,已经过世三天的父亲,亲手放置在已故母亲的身边。
砖垒的墓门打开了。里面,空空如也。长方形的一个空穴。深处是山体。我明白了,当时这公墓的设计思路。从第一层开始,一排长方形的空穴。第二层,后退一米五左右,又建一排类似的空穴。顺此类推,直到山顶。说明白了,就是,死人们是头睡在下层死人的腰部位置,一直安息到山顶的。
浙江省人口众多。历史上的浙江的活着的人,最喜欢尽已所有之经济能力,以给死去的亲人建造当地最显赫的墓葬地为荣。现在他们终于明白了,宝贵的土地资源已经不能再浪费了。
棺材抬过来了。棺材的头部对着墓门。我的朋友,是他已故父亲的长子,还有一个弟弟和妹妹。还有,他的父亲祖辈居住处的亲人。他们全部跪在棺材的两边,哭泣着。只听见,一声低沉的口令,棺材开始移动了。一会儿,棺材进入了墓穴。亲人们的哭泣声已经达到最高峰。我看见,我的朋友的小妹已经晕倒了。
垒墓人开始封闭墓门了。长方形的砖。水泥砂浆。整整齐齐地封闭了墓门。墓前的大理石纪念碑,还没有制作完工。听朋友说,等七天后,再来安装。
返回的路上,主办葬礼的人,给每位参与送葬的人,送了一条手巾,和一组毛线。表示什么意思,一直不得而知。
我相信,这表示了当时的一种心意,一种感激。
据我亲眼所到所知,目前世界上,每个民族对于已故亲人有着各自的安息方式。中国西藏人,以最自然的方式,处理着自己亲人的遗体。美国人,也用棺材,却没有坟墓,代替的是平整一片的绿地和一支支墓架;日本人,几十年前就没有了棺材,只有盛着骨灰的盒子,和一个石块或木板做成的纪念碑,拥挤在城市的公园里;我的家乡,也抛弃了棺材,改用陶瓷盆,装着已故亲人的骨头或骨灰。
曾经,当一位明显判断错误的医生,硬说我患有癌症的时候,我心里已经准备好了,找个机会,纵身跃入东海或南海,那是我最好的安息之地。活着,已经经历幸福过,对于死的形式,就不用计较了。
可惜,当时是误诊。八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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