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看不清大红柳滩,只看见雪地里的大墙和标语,知道是兵站。兵站对过是一排临时房屋,有两家还亮着灯,我们找到一家,进去要了热汤面。这是一家饭馆兼旅店和加油站,小工走到附近另一家,回来时笑着说:真热闹。原来这里的客栈都一样,那一家有一堆人在看VCD,有一帮人在打牌,里面的客房,单间比一张双人床还小,通铺就不敢看了。
这一家人是青海民和来的,我还可以拉上老乡,因为我在乐都呆了八年,乐都跟民和挨着。
饭后,我们到了对门的大红柳兵站,说了说,值班的军官给我们派了房间,半夜了,发电机早就停了,没有电,也用不着洗,把兵站厚厚的棉被当褥子,钻进睡袋就是天亮,连厕所都没有去。
从狮泉河到大红柳滩,路程580多公里。
第十四天: 6月11日 红柳滩——叶城
07:27 起床,窗外的大山上一片白茫茫,窗对过的白墙上,醒目的两个大字“无私”。
窗边的电线上,一溜冰珠。兵站大院子里一片轰鸣。
走出大院,回头看红色的大门柱上,有一块大牌子子,上面写着:中国人民解放军69320部队红柳滩兵站。
大院的西面,整齐地排放着几十辆军车,所有的车都发动了,山谷一片震撼。战士们都穿着棉军大衣,列队听候训话。
红柳滩是一个小小的石滩,坐落在一个稍宽的峡谷里,东西长不到六,七百米公里,最宽处南北不过一百多米。东面是白雪皑皑的山峰,西口是深蓝色的峭壁。白云缝隙中的天空已经开始变蓝。
07:56 军车队开拔,慢慢地经过兵站大门,向东面的尖耸的大雪山走去,从长镜头里看去,几十辆卡车压缩在一起,在蓝色的晨光中,冒着白烟,缓慢地走向雪岭。
07:53 在昨天那家青海人的客栈加油,从隔壁的客栈里走出两个洋人,一男一女,个子很长,都只穿着短裤,小工跟他们打招呼,他们看着身穿厚羽绒服的小工直发楞。他们是从喀什骑自行车上来的,要去阿里。
08:35 出发,我们沿着喀拉喀什河走进狭窄的山谷,远方山峰的积雪已经被太阳照亮。回头看着寂静的红柳滩兵站,高大的山下,一面小小的红旗在拂动。大墙上的字渐渐远去:弘扬喀喇昆仑精神……
我们现在地处喀喇昆仑和昆仑山的腹地,从这些冰川和雪岭中流淌出的喀拉喀什河、叶尔羌河在冲出昆仑后,成为了新疆南疆最大的河流塔里木河。我们将与这些大河一起走出大山,这些河流蜿蜒而下,而我们要沿着新藏公路上下盘旋。
今天一天,我们的行程近500公里,将翻越康西瓦达坂、柯克阿特达坂(黑恰达坂)、赛力亚克达坂(麻札达坂)、阿卡孜达坂(库地达坂),走出昆仑,完成这次狂野旅程。
09:13 看见了连绵不断的雪峰。主峰康西瓦海拔6481米,独立雄踞于雪岭之上。
09:28 在粗砾的砂石路上接近康西瓦。路左边的沙山被山风雕琢出复杂的曲线。
09:50 进入一片辽阔的河谷,一夜的降雪漫天皆白,时间还早,漫长的雪野里仅仅有两条车辙。在雪不厚的地段,白色的公路上出现了一条暗红色的车迹,与延伸到天际的电线杆子相随,形成了优美的构图和曲线。
10:02 看到冰雪康西瓦的近貌,云烟从层叠的山谷里袅袅升起,飘浮到蓝天中,转瞬就消失了。山脚有一条岔路,越过喀拉喀什河,翻越几座达坂,那里有著名的喀喇昆仑山口和神仙弯哨所。走过雪岭,前面又是一片洁白,大山和公路中,只有那一排无限延伸的电线杆指示着明确的方向。
10:02 放晴,开阔的山谷里出现一片巨大的冰川移动遗留下的冰碛,长约三、四公里,宽约四、五公里。它从高山上倾斜而下,公路笔直地划过灰色的冰碛堆。
10:58 前面的大山变成一片土灰色,在一片较宽的到处是巨石的灰色河滩里,出现了一片高大的建筑,说它高大,是因为从日土到这里近600公里路上,没有如此高大的建筑物。三层的楼房,大型水塔……这里是三十里铺,也叫三十里营房,海拔只有3600米。因为解放军的“三十里营房医疗站”的特殊而闻名,但更重要的他是后方通往喀喇昆仑山口的必经之地。
现在边防部队去边境换防,都要从叶城的泽普沿新藏公路走到三十里铺,再经过几天的适应和修整,换防车队再分别开向神仙湾(海拔5380米)、天文点(海拔5170米)、空喀山口(海拔5040米)和库尔那克堡(海拔4210米)这4个阿克赛钦地区的边防哨卡。
现在,在兵站和医疗站的附近,出现了许多客栈,我们一掠而过,看见了大型的卫星接收天线、路边的修车铺、台球案和骆驼。
11:08 过三十里铺,喀拉喀什河右拐进昆仑山的一个缝隙,绕到康西瓦的背后,与许多河流一起走下昆仑,冲进了塔克拉玛干,汇集成为塔里木河的最大支流——和田河。离开了河流,山沟变得更为荒凉,到处是乱石险滩。这里的不同于界山一带的温和,山势险峻,雪山深大,加上自进入新疆以来,还没有见过如此透彻的蓝天白云,高山草甸、云影漂移,黄沙乱石……似乎有点进入西藏的感觉。
前面是柯克阿特达坂,也叫黑恰达坂,漫长的砂石路盘旋而上,大漫坡,转弯处不多,渐渐靠近了雪峰的白云。
11:46 越接近山顶,坡地越潮湿。融化的雪水,没有融化的冰河使这里的道路变得松软,有的地方甚至泥泞。前面是一列军车,慢慢爬行在黑恰的高地上。幸亏路面潮湿,否则还不知要吃多少灰土。
12:07 黑恰顶,军车陆续停下来,在开阔平坦的山口检查车况,因为一过山口,就是十几公里的连续下坡。我们走过山口,在转弯处停下来,下面是很振奋的大冰碛,大到然我吃惊,垂直高度大约500米,坡面直径大约一公里,坡度大约30度。在如此大的冰碛上,公路沉着地盘着。从山口的附近俯瞰庞大的盘山路,看着这一列军车车队缓缓而下,直到如甲壳虫大小,慢慢走进下一个峡谷。
12:45 我们又追赶过车队,走进一个干燥的,岩石松碎,灰色的峡谷。大山拔地而起,大卡车走在山脚下,显得那么微小。又接近了一个山口,路边出现了一条溪流。随着河谷的渐宽,水面也变得宽阔起来,在平缓的河谷里,不时弯曲着。
13:44走出峡谷,看到了四周的高大的雪峰,看到了蜿蜒在河谷里的叶尔羌河。也许是为了加深路人对“麻札”的印象,叶尔羌河畔的坡地上,真的有几个土包包。我们的车到路边的修车铺打气,一个轮子居然要5块钱,看着瞪着大眼睛的维族修理工,王鹏一句话都没敢说。
13:46 前面一公里就是麻札兵站的岔道口了,过桥头,右转去叶城,还有240多公里。直行下坡一公里是麻札兵站,海拔3700米。经过兵站大门继续西行,沿着叶尔羌河西行一段,可以到乔戈里峰,也就是电影里的K2峰。那是喀喇昆仑山脉的主峰,海拔8611米,是世界第二高峰。
13:50 我们在路边“面王”家吃午饭,认识了军区工兵团的老陈,他原来是西藏军区的,上学后调到了新疆。他十分留恋西藏,我们聊了好多拉萨的往事……王鹏去坡下的兵站加油,被拒绝,老陈帮我们加了油,后来回北京的路上,他常来电话问候,真是个西藏哥们儿。
15:00 开始走向赛力亚克达坂(麻札达坂)
出麻札,河道里干干的,公路两侧是高高的古老河床,汽车在直立的崖壁下行驶,真有点心虚。越走越干燥,风化的碎石和砂石不时地从山崖上流淌下来。
15:24 走到了峡谷尽头,几个急转弯盘山道,迅速把公路抬升到雪峰边。过了一个小山口,还没有下降多少。又开始攀升。这里的雪更多了,融雪使公路变得泥泞不堪。深褐色的土路把车子一直送到了雪峰边。因为路滑,许多水泥的防护杆被车子挤到坡下,由于雪水淤积,排水不利,山顶的盘山路之间,居然出现了水塘。我几乎喊叫着命令王鹏不要太靠外沿,尽管路边还有很宽的泥巴,还有护栏,但我觉得,稀松的路基随时会坍塌下滑……
15:35我的海拔表显示出4800米,这就是赛力亚克达坂(麻札达坂),山口海拔接近5000米。这时,我们和车子左右的雪峰,已经差不多高了。
15:43 走出潮湿的山口,路一下就变黄变干了,带护栏杆的土路一直伸向雪山深处。
15:54 经过一座黄色墙的大院子,这是一个道班。有推土机和挖掘机,有维吾尔风格的门廊和窗户。
16:00过一片冰河,厚厚的冰。进入一段路况极其恶劣的峡谷,这十来公里路是一部分新藏公路的样板:碎石悬崖、泥泞、塌方、流沙、连续死弯、陡坡转弯……几乎到了惨不忍睹的状态。
16:14 一段险象横生的乱石沟,上面是随时会塌下大石头的松碎山体,下面是乱石沟,前面是乱石堆里的一个陡坡转弯。几辆重车慢慢地拱上来,我们事先早早就把车停在一个稍微安全的地方,等着大车上来。但仍担心头顶上的潜在危险。
也许是为了让我们有柳暗花明的兴奋,山谷底部的公路突然变成了平整的柏油马路。反过来呢?那些走过了柏油路的人,再摇上麻札达坂,会是什么滋味呢?
16:37 走了大约十几公里好路,进入了一个峡谷,两边是直上直下的山壁,石壁耸立在路边,要看这些山,必须仰头90度。山水倾泻而下,泥水和带下的碎石横过公路,一辆工具车被碎石卡在石缝里,动弹不得。那列和我们前后交叉多次的军车队,拥挤在高高的石壁下。我很担心坍方,最后,直到我们拿出牵引绳,军车把工具车拖出来,交通才得以恢复。
崭新的柏油路,一段段水毁路面,我搞不懂,从库地开始修一条高等级公路,而前后都是极其恶劣的路况,这是什么设计,“中心开花”?
订阅

blogtt.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