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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踏上青藏路
走进昆仑
在水电宾馆睡得很舒服，但依然准时起床准备出发。
白色的猎豹准时来到宾馆门口，司机两名，昨晚见过的那位叫罗由木，老家在西宁，后来大家叫他“罗导（游）”。
六点一刻天还是黑乎乎的，气温只有零下 3 度，我们开始驶离格尔木开进南山口，沿 109 国道闯入昆仑山，我们终于踏上青藏路了！
头顶是深邃蓝黑色的苍穹，残留的晨星依稀闪烁，两旁黝黑的山岭悄然矗立，东方群峰之上开始有曦微的晨光将天空喷上宝蓝的色彩，四野静寂，推窗轻寒，行走在这奇丽宁静的空间，我觉得往日的烦躁与郁闷已被一丝丝过滤，平和自然的气息正缓缓上升。
万古昆仑横桓大地，因为地域遥远、交通闭塞、气候恶劣而多变，成就了昆仑山力量与神秘之源，激发了人们无尽的想象力，历史上无数的传说与诗文，从昆仑山的“万山之宗”、“龙脉之祖”称号，可见对其景仰与膜拜的地位远远超过东海之滨被皇帝封禅的泰山（遑论其广阔的地域和高峻的山峰了）。
从战国时期的《山海经》，女娲炼石补天、王母娘娘的仙阙与瑶池，悔偷灵药的嫦娥与白蛇娘子盗仙草，还有《西游记》、《封神演义》近代的武侠小说，道教的昆仑道场等等，无不与昆仑山结下不解之缘。周穆王会见西王母的故事，更能引起人们的遐想。
一代伟人毛泽东那阙《念奴娇- 昆仑》词一开头就是“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极言其群山祖宗的地位。1956年陈毅副总理路过昆仑山时写的《昆仑山颂》：昆仑魄力何伟大，不以丘壑博盛名。驱遣江河东入海，控制五岳断山横。均是大气纵横，益显昆仑山的博大与奇雄。
在这个天色微明的独特环境中，往日对昆仑山的零散记忆自然一一涌现。昆仑之称出自匈奴语，“昆”意指“高”，“仑”则表示屈曲盘结的状貌，意译为“横山” ，这一“横”可真够瞧的：昆仑山脉自西向东延绵 2500 公里，总面积达 50 多万平方公里，平均海拔 5500 － 6000 米，是我国最长最宽的山脉（最高的山脉自然是喜马拉雅山），昆仑的最高峰在青海与新疆交界处，名为布格达板峰，海拔 6860 米，也是青海省最高点。
我们的车刚上路，加上天较黑，司机谨慎地把车开慢些，经过纳赤台时天才刚大亮，此处已是海拔 3700 米，一个多小时车程已上升了近千米高度。七点多钟，还没露脸的太阳把各个山峰顶涂满金黄的光芒， 7：50 时太阳终于跃出山脉，将耀眼的阳光撒向大千世界。
路经纳赤台，就是几座简陋的平房而已，而路旁却有一眼名泉，名叫昆仑泉又叫不冻泉，无论冬夏水温都稳定在 20 ℃，泉水长年喷涌。此水质优良且无任何污染，现在当地人也是直接抽取泉水，无需任何加工便灌瓶封装，送往市场供人分享。泉上建了一个红柱绿瓦的八角亭，泉眼垒筑成一米多宽的井口，水深约 1 米。此泉水质甘美千古流传，自春秋时就有记载：《吕氏春秋·本味篇》里提到的“水之美者，昆仑之井；菜之美者，昆仑之苹”可能就是这眼神泉。去年修建青藏铁路时，在纳赤台发掘了一处 7000 年前的细石器加工场，清理出细石器 100 余件，恐怕远古先民也因就甘泉而聚居，他们应当是尝过并记下这眼神泉就颇得佐证了。
前行半小时，开始看见两边积雪的山峰象一盘硕大无比糊满了奶油忌廉的超级蛋糕，而积雪的山头与没有积雪的山坡界限分明。没留意啥时候过了武侠传奇中著名的昆仑道场，也分不清神话萦绕的“玉虚”、“玉仙”双峰，但遥想王母娘娘欢宴未尽，玉虚神女安居无恙吧。倒是记住了在一个路边回民小店，美美的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有香脆的烤玉米饼（已经优化掺入许多面粉了）和热烫香辣的牛肉面条，是整个青藏路上最好味道的一顿。
9：00 到达昆仑山口，此处离格尔木 160 公里，海拔 4767 米，由于太阳早已升起，气温感觉略有回升，但尽管各人已经穿上羽绒服，背上腰间还是有点凉飕飕的。
山口矗立三座石碑，原有一座汉白玉造的青藏公路“昆仑山海拔 4767 米”碑，据资料讲碑身高度（ 4.76 米）是此处海拔的千分之一，花岗岩碑座为 9.6 平方米，象征她屹立于祖国 960 万平方公里土地上。不过此碑在 2001 年昆仑山大地震时震断了，现在是用一整块岩石，依然刻上原碑文字；另外又有一块尖长形岩石刻上“昆仑山口”。偏北十来米，是打击盗猎可可西里藏羚羊活动中殉职的治多县县委书记索南达杰的纪念碑。在这两碑之间，又新立了一块纪念援助建设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的石碑，刻有数十个援助单位名录。
过了昆仑山口，算是踏进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在路旁三座碑靠后一点，铺了几十平方米的水泥地砖，这里建了一座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标志，花岗石座上塑着数只高昂着美丽头颅的藏羚羊（仿）铜雕像，形象和平也透着顽强。没见着活的，石头的也来一张吧，自然要靠上合影留念。在迢迢青藏路上这是自然与人文风采最密集的一景。
幸会藏羚羊
过了不冻泉，跨过楚玛尔河，十点整到达五道梁，这里离开格尔木 270 公里，海拔上升到 4800 米，比格尔木上升了 2000 米。之前听人家讲“远看是山，近看成川”，总想好歹也是几千米高山，何至有平川之貌。今天走上青藏高原，站在“平地”已经是四千多米高度了，见到五、六千米的雪峰，也就是比“地面”高一千多米而已，只觉其雄伟，却难显其高峻。算是亲临其境，可证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之理。
此刻脚下 ( 准确地讲大部分时间是“轮下”) 真正走在可可西里的土地上了，虽然并没进入那变幻莫测的的无人区，好歹也能虚荣地跟别人吹吹，我走过可可西里了！
可可西里被称为“世界第三极”，其自然环境气候的严酷恶劣可想而知，眼前所见大片褐色戈壁荒原，偶有几片草地，灌木丛都难得见到。行前看资料藏北高原的最低温处就是五道梁， 7 月份时竟有平均气温 5.5 ℃的纪录，当日路过虽是九月中旬，下车拍照的确感到阵阵寒冷。
可可西里又被称为“高原珍稀动物基因库”，近年来多番报道的“藏羚羊战争”已使这里成为名扬世界的地方。沿路经过好几处保护动物路段，路两旁加装了铁网栅栏。不解的是加装了防护网的路段才几公里，中间有些还没有装网的，路基下又不见架空“桥孔”，藏羚和野驴们还不是要直接在路面上闯过？倒是青藏铁路到此“以桥代路”，修了长达4公里的楚玛尔河特大桥，桥下的上千个桥孔就是供野生动物通过的。不过心中期盼的是想一睹这些宝贝的真容，目前的时间应该是藏羚羊迁徙末期，司机罗导说上星期他就见过上百头的藏羚羊过路，今日如何就只能看运气了，以至于好几次远远见到零散的山羊群和孤独的马就激动起来。继续前行有十几分钟，坐前排的阿伦发现公路西侧又有“羊”，罗导眼尖，肯定这回是真家伙了！这一群藏羚羊共有二、三十只，其中还有两只可爱的小羚羊正钻到母亲肚子下吃奶，好不温磬的一幕！放慢车速，各人赶紧用相机狠拍一通，很想下车看个真切，又怕惊吓了它们。这帮宝贝还是机警，如此稍稍亮相，便加紧脚步跑向远处了。这次幸运的遭遇让我们兴奋了好一阵子。
青藏公路（109国道）北起西宁，南至拉萨，全长1957公里，是新中国刚成立就启动的浩大工程，自1950年6月动工，1954年12月通车，“五易寒暑，艰苦卓绝。三千志士英勇捐躯，一代业绩永垂青史”（拉萨青藏公路纪念碑文）。翻阅九十年代驴友对走青藏路的描述，不少路段还很破烂，但今天已经大有改观，如今青藏公路是所有进藏路线中路况最好最安全的一条，并且伴随着一路的地质地貌、神话传说、武侠故事、民族风情等，对于旅游者来说，是最能领悟青藏高原风貌的路线。特别是青藏铁路二期工程的加速展开，其线路走向基本与公路为邻，因此沿途大部分时间都可以看到铁路工地、桥梁、路基一时在你左边竟逐，一时在你头上跨越，一时又转向右面延伸，以前行旅走过的那份凄冷孤寂的感觉已难追寻，再过两年铁路通车后，相信一路上更见兴旺热闹。突然涌起一丝忧虑：交通日益方便舒适，届时游人鱼贯而至,这一片净土难保不会堕入旅游开发后遗症之中吧。
奔向唐古拉
11：40经过风火山口,很少草地覆盖的山地裸露着褐红的泥土，青藏铁路从格尔木南山口到这里，已经可以行走火车（工地货运）。中午时分跨过沱沱河、通天河，尚庆幸各人脑袋只是略觉沉重，未见其它不适，依然满有兴致搜索车窗外的景物变换。之前有人推荐在沱沱河过夜，以适应进藏高原反应。其实现在路况好了，上路的车子性能强了，格尔木到此四百多公里半天就到，这里虽是长江源，但也没有什么足以盘桓之处，还有200公里就到唐古拉山口，不如早点翻过去争取前路海拔的逐步下降更好。
车过雁石坪、温泉兵站，高度已上升至5000米，天色略微阴沉，路过青藏线上最大的唐古拉兵站，本来想好好拍个照，但车子经过高大的门前才想起拿相机，也没有呱呱叫停车，到底是氧气含量少了，反应也迟缓了，看来高原反应已慢慢偷袭体内。不过 当车子爬上唐古拉山口，大家还是很清醒敏捷的都跳下车，仔细环视这个著名的山口风光。
下午三点半，登上青藏路全线的最高点海拔5231米的唐古拉山口，此处空气含氧量只有内地平原的六成，更有“风雪仓库”之称。山口气温明显比下面低，清劲的冷风猎猎吹过，隔着平川般的山谷西望唐古拉山峰，白雪皑皑。因为站立点海拔已很高，连绵峰峦象无尽的丘陵向极目处延伸，在碧空蓝天之间，真正体验了离天最近的感觉。山峰间的冰川仿佛纵横奔泻，忽然脑际闪过一念，此时此地是否该来一场暴风雪以验证山神惊天动地之威力的怪念头，大概是高原反应让人昏然吧。
山口东面有一座解放军战士的花岗石雕像，藏胞以膜拜山口的惯例,在山口上拉起经幡,为战士像敬献的哈达经幡搭满了他一身，只能见到他雷锋式的脸庞。西面路旁整理出一片小广场，在一块大岩石上刻着“唐古拉山口——海拔5231米”字样，岩石后是一座新建的高大的双人雕像，由江泽民总书记题词“军民共建兰州-西宁-拉萨光缆工程竣工纪念”，为著名的山口增添一景。
翻过唐古拉山口，就已经进入西藏境内的羌塘草原，公路两旁雪山连绵，山坡平缓多是大片的草原，草甸中不少碧蓝的水洼与海子反映着蓝天与阳光，黑色的牦牛或洁白的羊群不时出现在绿野，蓝天草原相映，一派典型的草原牧歌景致。
此刻，我们才算穿过青海，来到西藏。西藏立刻送给我们一份难以捉摸的礼物：过了唐古拉山口，虽说海拔在慢慢下降，但各人的高原反应明显加剧了。体内原来溶入的氧气经过这半天已大大消耗下跌，支持到唐古拉山口的兴奋点直线滑落，迅速让位给头痛、胸闷与困倦。下午快五点，车到安多加油，全队人马都在萎靡不振的迷糊状态，对这个地方除了那个大大的加油站还有点印象外，其他的都懵然不知。由于原计划是到当雄过夜，以便一早去看纳木措湖，看现在车里这班溃不成军的家伙，罗导提议是否就到那曲休息算了。想想现在到那曲还有130多公里，如果熬到当雄就是还得跑300公里，真担心挺不住呐，于是决定赶快到那曲住下。
头痛伴我到那曲
过了安多，羌塘草原除了远处唐古拉山余脉，许多山丘地形只是柔和的起伏，从坡地到山上都有较丰盛的牧草，时值秋季，一路上不断延续着开始转黄的草甸，也见到更多蓝宝石般的大小水洼和牛羊群。羌塘大草原面积40多万平方公里，但几乎没有几个居民点，据统计的人口数字，平均10平方公里才有一户人家，想想这才叫地广人稀。经过近两小时的奔驰，我们在18：40到达那曲。
进入那曲，公路两旁多是1-3层的小房屋，与其他小镇一样开满了饭馆、小旅店、修车店、加油站。那曲藏语意为“黑河” ，处在唐古拉山和念青唐古拉山之间，海拔4600米。那曲是那曲地委、行署所在地（可可西里部分地方和安多均属该地区管辖），是拉萨、格尔木之间最重要的补给站，每年八月的赛马节是藏北有名的节庆活动。
拖着软弱无力的身躯，扛着疼痛的脑袋，努力挣开老想闭上的眼睛，尽量忍受像无形大手使劲捏住你脑壳的高原反应，在陌生的环境去搜寻吃住的地方。我们走进一家藏族人开的茶艺馆（因为前院和门面大，估计服务出品会好些），等藏族女服务员端来茶水时，咱四人同时开启了那几瓶寄予厚望的氧气。在唐古拉山口时还暗自庆幸身体反映没什么，氧气真的带回去作纪念品了，现在高原还是毫不偏心的都送我们这样一个见面礼。氧气丝丝的喷出，期望中好转的感觉一点没有，到了四碗荷包蛋挂面做出来时，大家不约而同关了气瓶，放弃了这最后一根无用的稻草。昨日在格尔木已开始吃防高原反应的药，红景天、高原安、虫草菌丝、葡萄糖，今天仍然是如此下场，不知吃这些药没作用，还是不吃更糟糕。本想硬撑着把面条都塞进嘴里，可谁都没胃口将面条吃完，赶紧出去找一间象样点的旅店躺下。
别看那曲镇不上档次，住宿价钱半点不含糊，那些小小的个体旅馆（不知一星级够不够格）一个标间就要一百多，有点脸面的打了折都要三百以上。这位罗导也亏他跑青藏线两年多，在镇上国道路段转了两个圈，要帮我们寻找那家上档次的“白马宾馆”却总也找不着，我们后来在当雄才见到他要找的这匹“白马”。
向人打听到电信系统有家酒店在那曲，以前在内地住过几家“信”字辈的电信系统酒店，印象都不错，于是东转西转直到浙江中路才找到。这间叫“羌塘信苑酒店”，一看就是规范的酒店，虽然说是二星级，感觉比前头那家老牌的“那曲宾馆”还强。跟前台小姐磨了好一会儿价，还是接受了整个旅程房价最贵的一晚。只剩了一间标准房要280元，还得开一间豪华标准房要330元，豪华之处只是房内有电脑（没工夫问是否包了上网费）。令人开心的是上搂有电梯（提行李上楼已气喘了），卫生间有充沛的热水，饮用的有罐装冷热纯净水。但阿伦有轻微肚泻，还有点低烧，令人有些担忧，赶快洗个热水澡，吃了藿香正气丸和感冒片，蒙头大睡去。我担心他是否真的犯了进藏戒条提得最多的感冒。
今天在青藏线奔跑了837公里，在途十三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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